一头一脚地睡)问:你是谁啊?妈妈回答:我是湘娟,你的女儿。外婆“哦”了一声,又问:你住在哪里啊?妈妈又如实回答。如此这般几个来回,妈妈说她一晚上几乎没睡着。
回到上海的那个晚上,妈妈为外婆准备好了卧室,但外婆说可以跟我睡,她指着我睡的双人床说,睡得下的。我有些不忍,便说可以让外婆跟我一起睡。但母亲不同意,她说外婆晚上会说胡话,会拍我的腿,我晚上会睡不好觉。而且我后天就要回北京了,到时外婆还是得一个人睡。我没再坚持,心里隐隐松了口气。
我忽然感到内疚起来。我小时候被外婆带过三年,一直很亲,但成年后我和外婆的沟通越来越少,见面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虽然她每年春天会被接到上海父母家小住一两个月,但我总是不在家。只有过年有时间去看她——外婆一般在杭州舅舅家过年。
但大多数时候,我也是和亲戚们在一起闲聊,并没有机会和外婆多说话。大家在一起聊天,外婆也插不上话,唯有一个劲往大家手里塞吃的东西——这是她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但大家常常不愿意被塞,外婆就会噘噘嘴皱皱眉,一番推来推去之后,她会默默地坐到墙角的木头沙发上。她那样安静地坐着,发着呆,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带着农村人少有的优雅——她总是穿着整洁,一头齐耳银发整齐地用一个发箍箍着,时不时地用手捋一下。大家高声笑谈,并不特别留意她,我便感到她内心深刻的孤独。这孤独似乎难以用言语来表达,也难以安慰。我常常觉得无话可说,只能走过去和她依偎在一起。她高兴起来,但我知道这并不能减轻她的孤独。
记忆中,成年后,我很少和外婆有过真正的交流,甚至对她的过去,她所经历的那些年代,都没有仔细问过,似乎没有什么值得特别细究或回忆的。更糟糕的是,我的乡音渐失,外婆的听力变弱后,我们的交流就更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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