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哭闹,太妃也没有给我把她找回来。现在看来,乳母走后,在我身边就再没有一个通“人性”的人,如果九岁以前我还能从乳母的教养中懂得点“人性”的话,这点“人性”在九岁以后也逐渐丧失尽了。
结婚之后,曾派人又找到了她,有时接她来住些日子,在伪满后期,我又接她到长春供养她到我离开东北。她从来没有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向我或者别人索要过什么。她性情温和,跟任何人都没发生过争吵,端正的脸上总带些笑容。她说话不多,或者说,她常常是沉默的,如果没有别人主动跟她说话,她就一直沉默地微笑着。小时候,我常常感到这种微笑很奇怪,她的眼睛好像凝视着很远很远的地方,她这副模样常使我怀疑她是不是在窗外天空或者墙上字画里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关于她的身世、来历,从我小时候一直到在东北和她分开,她从来没有说过。直到我特赦之后,访问了她的继子,才知道了这个用奶汁喂大了我这“大清皇帝”的人,经受过“大清朝”的什么样的苦难和屈辱。
她是光绪十三年(1887年),生在直隶河间府任丘县农村一个焦姓的贫农家里。那时她有父亲母亲,一个大她六岁的哥哥,连她一共四口。五十来岁的父亲种着佃来的几亩洼地,不雨受旱,雨大受涝,加上地租和赋税,好年成也不够吃。在她三岁那年(即光绪十六年),直隶北部发生了一场大水灾。这次水灾在李鸿章的奏折里有过这样的描述。讵自二十九日起至六月初六日,大雨狂风,连宵达旦,山水奔腾而上,势若建瓴,各河盛涨,惊涛骇浪,高过堤颠。永定河两岸并南北运河、大清河及任丘千里堤,先后漫溢多口,上下数百里间一片汪洋,有平地水深二丈余者。庐舍民田,尽成泽国,人口牲畜,淹毙颇多,满目秋禾,悉遭漂没,实为数十年来所未有……民间庐舍,本多用土砌筑,雨淋日久,酥裂不堪,一经灌入洪涛,无不墙倾屋圯,小民或倚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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