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骂归骂,手上却没停。
一边牵着驴,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苏青烟给他画的路线图,他早就背得滚瓜烂熟,那张纸条,在第一天晚上就着篝火烧了。
路线很绕,专走那些连樵夫都嫌偏的小路,翻山越岭,穿林过涧,硬是把五天的路程拉成了八天。
但安全。
苏青烟说过:“你走的这条路,连山里的猎户都不一定知道。慕容家的人就算撒出一百个暗桩,也不会往这种鬼地方安排人手。因为没有正常人会走这条路。”
钱富贵当时问:“那我走这条路,岂不是说明我不正常?”
苏青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现在钱富贵才明白,苏青烟那个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本来就不正常,一个厨子去送要命的信,这事儿本身就不正常。
但他没有后悔。
宁远找他谈话的那天晚上,他想了一整夜。
想来想去,就一个念头——周信使、陈信使、方信使,他们都是燕家的老人,跟他一起吃了十几年的饭。
周信使每次来后厨,都要多要一碗红烧肉,说是给家里小儿子带的;
陈信使不吃葱,每次打饭都要叮嘱一句“别放葱”;
方信使最好说话,给什么吃什么,从来不挑。
这些人,要去送命。
他钱富贵是个厨子,不会武功,不会暗器,跑得慢,脑子也不算灵光。
但他有一样别人没有的东西——他长得像个卖药材的胖子。
这就够了。
鸡鸣岭的山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走。
路不是路,是山羊踩出来的一条痕迹,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荆棘,枝条上长满倒刺,刮在皮肤上就是一道血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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