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只有一盏灯、一只砚台、一摞空白纸。灯火在晨光里显得苍白,像一个不肯闭嘴的证人。
慧觉方丈最先落座。他今天穿的是旧袈裟,洗得发白的那件,像是刻意不想让衣裳替自己说话。圆觉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捻着戒珠,目光沉得像铁。
清虚道人第二个进来。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拂尘横放膝上,姿态闲适,可指尖一直在拂尘柄上轻轻摩挲——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然后是十七派的代表,一个接一个。
峨眉的静慧师太走得最稳,面无表情,像来赴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约。崆峒的赵铁山大步流星,袍角掀得很高,像赶路也像赶命。武当的陈松远最后进来,步子不快不慢,进门先看了一眼灯,再看了一眼宋执事手里的笔,这才坐下。
丐帮的洪九没坐椅子。他靠在门框上,叼着一根草茎,像个看热闹的闲人。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动,从左扫到右,从前排扫到后排,把每个人的位置、表情、手的位置都记了一遍。
燕知予坐在旁听席最边上的位置。她面前摊着一本空册,笔已蘸好墨,搁在砚台边沿。
宁远远程传来的指令只有一句话,写在昨夜的飞鸽信笺上,字迹潦草得像赶着去赴死:“让他们吵,你只管记。记得越细越好,将来每个人的话都是证据。”
她把这张纸条折好,压在册子底下。
慧觉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所有杂音都沉下去的力量:“今日议事,只议一件:慕容博渊的终审,是继续暂缓,还是即刻执行。”
话音刚落,戒律院首座明觉就站了起来。
他站得很快,像这三天一直在等这句话。明觉年过六旬,身形枯瘦,可脊背挺得像一杆枪。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张脸像被戒律本身削出来的——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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