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起雾的时候,天色尚未尽黑。雾不是山岚那种缓慢生出来的白,而像有人把一篓子粉末从树梢抖下,先在眼前一炸,继而顺着草丛与树根往外铺开,贴着地皮漫,冷冷腻腻,钻进鼻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辛辣。
黄蓉脚下一顿,抬袖掩口,眼神却已从雾里扫出去。树干之间的空处,细得几乎看不见的一条线,正随着风轻轻颤,像蛛丝,又像吊索。
只吐一个字。
宁远与行止同时收步。燕知予走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半截断弩,听到这一声,脚跟立刻往后一缩,鞋底却在落下前堪堪停住——他虽不擅机关,却知道黄蓉这声“停”从不乱喊。
雾越浓,林中却忽然响起一声轻哨,哨音尖细,穿透雾气,落在耳里像针。紧跟着,左侧一株老松上“嗒”的一声,似有木扣弹开。黄蓉瞳孔一缩,袖中一缕银光一闪,飞刀先出去,刀尖在雾里划出一道极薄的裂缝。
“咔——”
那道几乎无形的吊索被刀锋切断,索端却并未落地,而是猛地一弹,带起两根树梢之间的横木,横木翻起,竟同时牵动了四五条细线。细线一动,林间便像被拨动了琴弦,四面八方的“嗒嗒”声连成一片。
“分散!”行止低喝。
这不是寻常埋伏。若是弓弩暗箭,三人靠在一处尚能互相照应;可这连环机关一动,吊索、毒针、雾粉、响哨一齐齐上来,聚在一处反倒成了靶子。黄蓉当机立断,右手按上宁远肩头,指尖用力一推,低声道:“你往东,找高处。别踩草根!”
宁远一怔,随即点头,身形一伏,如猫一般贴地滑出。黄蓉自己则往西侧斜掠,脚尖点在露出的石头上,避开草根。燕知予刚要跟,行止却一把拉住他,手腕一翻,拉着他往南面的密灌里钻去。
“听我。”行止的声音压得极低,“雾里有粉,吸多了手脚会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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