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城门在雨后更高更冷。晨雾贴着护城河爬上来,门洞里回声空荡,脚步声都被放大。宁远把斗笠沿压得更低,衣襟里贴着铜匣与两枚印信的冷硬:京城不是庆南,这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口上。
行止走在他前半步,肩背微弓,像个赶路的行商护卫。燕知予落在侧后,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药箱,箱角磨得发白,仿佛真是一路押运草药入京的僧医。三人从城外绕了半夜,避开了几处暗哨,终于在天色将明时靠近外城门。
盘查的队伍排得很长。官差、兵丁、税关吏层层叠叠,人群里不时穿过几道目光,从袖口、腰间、背包的缝隙里探进去,想摸出不该有的东西。
宁远的指节在袖中收紧。那些目光里有的只是贪,有的带着例行公事的疲惫,可偶尔掠过的一两道,却有一种熟悉的刻薄与审视——像东厂的人在庆南税关旁站着时那样,眼里没有人命,只有“要不要抓”的价码。
“别抬头。”行止低声,声音几乎不从唇缝里漏出来,“你越像躲,越像被点名。”
宁远应了一声,故意往队伍里挤了挤,让肩膀蹭到一个挑担的汉子。那汉子骂骂咧咧,反倒替他挡了一道窥探。燕知予抬眼看了一下门洞内的司礼监牌子,又迅速垂下视线,像个怕事的出家人。
轮到他们时,守门太监从门洞里走出来。那人穿着灰青的内侍袍,帽檐压得严,步子不快却稳,是在权力阴影里活久了的稳。
“牌子。”太监伸出手,声音尖细,却不虚。
燕知予把药材押运的牌照递过去。太监接过,手指在纸边轻轻一捻,像在摸纸纤里藏的暗纹;又在印章处停了一瞬,才抬眼看向三人。
那一眼落到宁远脸上时,宁远几乎以为自己被看穿了。可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喜怒,只是沉沉一掠,像从旧账簿里翻过一页,确认了某个熟悉的名字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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