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滚烫开水——这是跟叶开学的，对付熬夜的法子，苦味压住慌，热气顶住冷。车开出车库时，后视镜里映出她额角沁出的细汗，在路灯下闪着微光。她知道，老板从不白费功夫。那张床若真能承住十吨黄金，它底下每一道被老匠人重新楔紧的榫眼，都该是替未来埋下的伏笔。
凌晨两点十七分，石小娥站在潘家园西区库房外搓着手哈气。刘掌柜提着马灯出来，铜罩子里的烛火被风晃得摇曳不定，他掀开苫布一角，灯光斜斜切过去——床沿雕着百子嬉春图，衣褶里嵌着细若发丝的银丝，床顶垂下的幔帐钩是整块和田玉雕的云纹，而最令石小娥屏息的是床板下方：三道横梁被削薄成弧形，中间镂空处果然垫着青砖，砖缝里还残留着当年防潮的桐油渍。她蹲下身，指尖抚过梁底刻着的“康熙廿三年匠作李守忠”字样，突然想起老板办公室里那幅《千里江山图》复刻卷轴——卷尾题跋里，恰好有位叫李守忠的裱画师署名。
“刘叔，这床……真没人睡过？”
“哄谁呢？”刘掌柜哼笑，“前清时是翰林院侍读的宅子，后来当过地下党联络站，解放后归了公，文革时藏在防空洞里躲过一劫。您说没睡过？那床板上两道浅痕，是二十年前有人拿它当案板切过腊肉——油星子都沁进木纹里了。”他伸手一指床脚内侧，“您瞧这儿。”
石小娥凑近，只见右前脚内侧用极细的朱砂点着三个小点，排成三角。“这是老规矩，匠人怕东西散架，留个‘镇钉记’。您数数，一百零八颗榫头，每一颗旁边都有这么个点，红的褪了，黑的还在。”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最底下那根承重梁……您自己看。”
她撬开一块活动地板，烛光猛地照进幽深空腔——梁腹竟被掏空成中空管状，内壁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楷，是整篇《营造法式》的“大木作制度”节选，字迹却比寻常刻本多出许多批注，譬如在“柱径与高之比”旁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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