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低声骂娘,也有人在给旁边的人绑伤口。一个泾河的汉子把自己的裤腿撕了一条下来,缠在鹿角寨一个猎手的小臂上。猎手嘶了一声,骂道:“你他娘轻点。”
“你忍着,绑紧了才不流血。”
“老子知道,但你那手劲跟拧麻绳似的——”
“嫌我绑得不好你自己来。”
“我手废了你没看见?”
“老子眼瞎。”
泾河汉子埋头继续缠,缠完了打了个死结,拍了拍猎手的肩膀。两个人靠着沟壁坐下来,都不说话了。
一个时辰前他们还不认识。一个是泾河放羊的,一个是秦岭猎鹿的。现在挤在同一条烂沟里,身上沾着同一种血。
阿木古从东端挪过来,狼牙棒拄在地上当拐棍。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经肿了一圈,布条下面的血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糊成了黑红的一坨。
他噗通一屁股坐在大牛身旁:
“三百多号人蹲在这条沟里挨了大半夜的刀和箭,换的就是那些人能多走几里路,值不值?”
大牛没想这个问题。
狗哥下令的时候,让各队的百户自行判断,自行把握。他觉得该救那两千人,毕竟他们都是汉人,都是百姓,都是别人的爹娘、别人的家人。
铁林军为什么而存在?
他把斩马刀搁在膝盖上,拿拇指试了试刃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沟里那些还能动的人。
举着死人当盾的,还在举。绑着断手的,还在骂。刚才还在笑的,现在在喘气。刚才在喘气的,现在在给别人递水。
都是些什么人呢?
放羊的、猎鹿的、砍柴的、打铁的。
一个月前还在各自的山沟里过各自的日子,现在,是兄弟了。
大牛咧嘴一笑,没答阿木古的话,反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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