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点天光叫墨蓝的夜吞得骨头都不剩。
只车厢角悬着盏气死风灯,灯苗儿被颠得发癫,昏黄的光在王熙凤脸上乱跳。
她斜倚着引枕,身子骨却似一张拉满的弓。膝头摊开两本蓝皮账簿,正是方才从那两个庄头手里要来的。纤长的手指头捻着纸页,指甲盖刮过糙纸,“唰啦——唰啦——”。
“哼,”她鼻管里挤出一声冷笑,嘴角撇了撇。
眼风刀子似的刮过账面上新墨写的数目,不怪这两个狗才庄头识相!
在那乌进孝庄子里吃亏后。
王熙凤吸取教训根本不通报,见她领着人神兵天降般冲入庄子踹开账房门,唬得庄中账房脸比死了三天的尸还白,筛糠似的抖着把账册献上。
账面虽也短了两年的进项,好歹数目清爽,条目齐整,该有的窟窿眼儿没敢糊上。想是杀了个措手不及,想捣鬼也来不及伸手。
王熙凤指尖点着几项大宗的皮货山珍,心里噼里啪啦打着铁算盘。只消带回京里,跟府库存档、市面行情一照,便是不立时三刻扒了他们的皮,也足够捏住卵蛋,勒令他们把吞下去的银子,连皮带骨给老娘呕出来!这紧箍咒,算是焊死在他们天灵盖上了!
可念头转到乌进孝那张涕泪横流、油光水滑的老驴脸,还有那烧得连根毛都不剩的账房…王熙凤心口那点压下去的火苗子“腾”地又窜起三丈高,烧得五脏六腑都滋滋冒烟。她“啪”地一声合上账本,动静不大,却惊得旁边鹌鹑似的平儿浑身一哆嗦。
真当自己治不了他是吗?
王熙凤心中一声冷笑!
“赖大家的!”王熙凤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子,生生劈开车轱辘的噪响和野地里鬼哭似的寒风。
王熙凤略侧过身,半张脸探出车帘。刀子风刮在脸上生疼,鬓边几缕碎发张牙舞爪地飞。
“二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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