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拈针引线,如绣花娘开脸,先分出经纬,按着「界线」的法门,一丝一丝,一针一针,慢慢织补起来。刚补上三五针,已是气喘吁吁,冷汗涔涔,只得伏在枕上歇口气,一条命又去了三成。
宝玉在一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问:「好姐姐,喝口热茶不?」—
会儿又劝:「歇歇罢,仔细眼疼!」
一会儿又寻了件灰鼠斗篷给她披上,一会儿又塞个引枕让她靠着,却偏偏就不让她停。
晴雯被他扰得心烦,忍不住央道:「你消停些,只管睡你的去罢!再这麽熬鹰似的熬上半宿,明儿你两个眼窝抠搂进去,可怎麽见人?」
宝玉见她急了,只得去里屋胡乱躺下,哪里睡得着?只在榻上翻来覆去煎鱼。一时只听外面自鸣钟「当当当当」敲了四下,晴雯这边才堪堪补完。
她又寻了把小牙刷,极小心地将补过地方的绒毛细细剔松理顺。麝月凑近灯下细看,喜道:「阿弥陀佛!真真好了!不细看,绝瞧不出!」
宝玉一骨碌爬起来抢过去看,果然天衣无缝,笑道:「真真一模一样了!」
话音未落,只听晴雯喉咙里「咳咳」几声,似有痰涌,拼尽全力吐出一句:「补——补是补了——终究——差些意思——我——我是不中用了——」话未说完,「嗳哟」一声,人已脱力,软软地倒回枕上,昏睡过去。
宝玉见她为补这劳什子,竟累得力尽神危,吓得魂飞魄散,忙唤小丫头子来替她捶背揉肩。直闹腾了好一阵,天已蒙蒙亮。宝玉也顾不得出门,一叠声只叫:「快!快请王太医来!」
不多时,王太医到了,诊了脉,眉头拧成了疙瘩,疑惑道:「怪哉!昨日脉象已有起色,今日如何反见虚浮微缩?敢是饮食不节,抑或劳心太过?外感倒轻了,只是这汗後失於调养,最是伤元,非同小可!」
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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