铙钹震天价响,喧腾得如同勾栏瓦肆最热闹的场子。
几个嗓门洪亮的军汉,扯着脖子嘶吼着不成调的军歌,声浪搅得水面都起了微澜。
舱板之下,却是另一片死寂,精锐甲士紧握刀枪,弓弩手引弦待发,汗水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渗入冰冷的皮甲缝隙。
这五艘船,看似声势浩大,却偏偏与前面那五艘「粮船」拉开了一箭半还多的水面距离,队形也松散拖遝,如同被无形绳索牵绊住,挣扎着前行。
「肥羊!天大的肥羊!」太湖费保眼珠子都红了,口水顺着虬髯往下淌,「前头五艘!定是刚装了漕粮的硬货!吃水这麽深,足足有三寸,怕不只是粮食,白花花的官银都压舱底了!後面那几艘破兵船,锣鼓敲得山响,顶个鸟用!一看就是没卵子的新兵蛋子!」
「大哥!干他娘的吧!」底下喽罗们早已按捺不住,一个个摩拳擦掌,眼冒绿光。
「干!」太湖费保拔出腰刀,嘶吼道,「老四!弄条快船,去缠住後面那几艘破兵船!敲锣打鼓吓唬住就行,别硬拚!其余的兄弟,跟老子冲!抢粮!谁先登船,赏双份!」
说着己方船只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混江龙李俊立在船头,眼睁睁瞧着那厮一一当初第一个扯着破锣嗓子喊「听哥哥号令」的,此刻见了前面那几只肥得流油的羊牯船,竟似饿狗见了热屎,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只把船桨摇得飞起,头一个便冲杀出去。
李俊那口浊气猛地顶到嗓子眼儿,一张紫膛脸霎时涨成猪肝色,腮边筋肉突突直跳,破口便骂:「直娘贼!万人日出来的野狗窗的杂种!也不知是哪个烂污窟窿爬出你这等没脊梁骨的腌腊泼才!今日且由得你猖狂,日後撞进爷爷网里,管教你认得「悔』字怎麽写!」
他这厢雷霆尚未落尽,周遭那些水贼喽罗,哪个不是贼眼滴溜、闻腥而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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