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步履蹣跚,像个被抽了筋的破布偶,挪向那件被他撕破、揉成一团丟在地上的旧春袄。他慢腾腾地弯下腰,左手颤巍巍地去够那袄子,费了好大劲才捞起来,胡乱往那布满刀枪伤疤、此刻正微微哆嗦的身上一披,勉强遮住那身写满功勋与风霜的皮肉。
那背影,在灰濛濛的晨光里,显得又瘦又小,孤零零的,偏又透著一股子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死硬。他挪到插在地上的马槊旁,伸出尚能使得动力的左手,一把攥住那冰冷浸骨的槊杆,权当拐杖拄著。槊尖拖过地面,「滋啦……滋啦……」地响,颳得人心头髮毛,酸涩难当。
那白髮,那破袄,那拄著槊杆踽踽独行的背影,在空旷死寂的校场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孤魂野鬼似的影子。
恍惚间,竟似那千年烽燧台上,一尊被塞外风沙刀子般颳了无数遍、眼看就要散架,却还死命戳向青天的旧石雕。
苍凉、孤绝,浸透了边关的风沙与血泪。
刘法眼瞅著老兄弟那背影消失在辕门暗影,眼底最后那点光亮,「噗」地一声,彻底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沉得能把人压垮。
他猛地转过身,那只布满老茧、铁耙似的大手,重重拍在大官人肩上。
「跟我走。」刘法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再不看那校场一眼,扭头便走。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知肚明,这位西军大帅夤夜亲临,断不是只为指点自己面对死战的恐惧和军法的真諦!
提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寂静的扬州城。天色已从浓墨般的漆黑,透出一种深沉的蟹壳青,黎明已至。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和一丝凉意。他们沿著一条蜿蜓的城內水道前行,水流无声,偶尔能看见几盏隔夜的河灯在水面飘荡。
不多时,一座古旧石桥横在眼前。
桥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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