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半个多小时前的会客室里，她就已经亲手将自己、将宋家的脊梁骨双手奉上了。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那是她亲笔落下的签名。
落笔时手腕的剧烈颤抖，至今仍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
事到如今再想反悔？
拿什么反悔？凭什么反悔？
她痛苦地闭上双眼。
当眼睑再次睁开时，凤眸中残存的最后一丝不甘的锋芒，也彻底熄灭化作了死灰。
“……好。”
这个字极轻，宛若深秋里穿过枯树枝桠的漏风。
“我们留下。”
站在龙瑾身后的宋明月，闻听此言，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她深深地低下头，将红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下颌骨绷得几近脱臼。
宋明月必须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强行压制面部的肌肉走向。
因为她极度害怕，倘若稍有松懈，自己会控制不住地放声大笑出来。
龙姨又一次败北了。
在她的成长记忆中，这位宛若神明般无所不能、永远高高在上的龙姨。
今夜已经是第四次在这个年轻男人的脚下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龙瑾每一次的低头屈服，宋明月胸口那团炽热且混沌的情感便会疯狂膨胀一分。
不是浅薄的幸灾乐祸。
而是一种更为复杂、更为滚烫、令她掌心不断渗出汗水的狂热迷恋。
“旧秩序”的信仰高塔正在她眼前轰然坍塌，扬起的漫天尘土中，全新的神座拔地而起。
而她，甘愿站在满地碎石的废墟之中，仰望着端坐于神座之上的男人。
一旁的宋清欢悄无声息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姐姐衣角的布料。
她始终未敢抬起头来直视姜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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