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清早,最后一罐金疮药见了底。
刘医官把那只空罐子倒过来,在案上磕了两下,磕出小半勺灰白的药末,又用指头把罐口刮了一圈。
“没了。”他说。
那罐子是从西大营带来的,一路颠了三百里,罐口都磕缺了一块。
伤兵营里霎时没了声音。
昨夜抬进来六十三个。眼下躺在门板上的,还有一多半没上过药。
“杨医官佐。”刘医官的声音发抖,“这可怎么办?”
杨胡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营口,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锅。锅里熬的是苏蘅昨日搜罗来的陈艾、地榆、白及,熬了一天一夜,浓得发黑。
那不是金疮药。可眼下没有金疮药。
“把锅端进来。”他说。
刘医官愣在原地。那三口锅是熬来给伤兵内服的,一日只熬得出百来碗,营里省着分。
刘医官愣住:“这……这药汤能敷伤口?”
“能。”
“可这是内服的方子。”
“方子是死的。”杨胡把袖子挽上去,“地榆止血,白及生肌,陈艾去腐。这三样煎浓了,晾到温,纱布浸透了敷上去,比干撒药末还稳当些。药末撒在血口子上,结成一层壳,底下的脓反倒排不出来。”
他顿了顿。
“真正要命的,从来不是有没有药。”
满营的郎中都看着他。
“是脏。”
这两个字一出,几个老郎中的脸色都变了。他们行医半辈子,讲的是君臣佐使、寒热虚实,从没听过有人把“脏”当成头一件要紧事说。
杨胡也不解释。他一条一条地往下派。
第一件,全营的水,一律烧开了再用。洗伤口的、擦手的、泡布的,一滴生水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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