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沉了下去。
箭是从右胸斜着进去的,位置极刁。再偏两寸是心,再深半寸是肺。眼下不深不浅,正卡在那道最要命的缝里。
拔,会大出血。不拔,箭簇上的锈和布屑留在肉里,三日之内必然溃烂。
而他手上没有麻沸散。
昨夜那半罐,用在了一个断腿的伙夫身上。那伙夫今早已经能坐起来喝粥了。杨胡当时没有留,也没想到今日会用到这里。
“陈校尉。”杨胡把声音压得极稳,“这一箭要取。取的时候没有麻药,会很疼。你得咬住。”
陈校尉喘了两口气。
“取。”
“可能取不下来。”杨胡道,“取到一半血冲上来,找不着茬子,我就得把这口子再豁开一寸。”
“取。”
杨胡看了他一眼,从药箱里抽出那把烧过又浸过烈酒的小刀。
苏蘅按住陈校尉的肩,刘医官按腿。营里所有还能腾出手的人,都围了过来。
刀下去的时候,陈校尉的整个身子绷成了一张弓。
他没有喊。
苏蘅按着他肩的那双手,被顶得往上抬了半寸,又死死压了回去。刘医官压腿压得整个人都伏了下去。
营里围着的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出声。他们这两个月见过太多回这样的场面。只是躺在那儿的,头一回是他们的主将。
那截断箭取出来,足足花了半个时辰。
木茬已经在肉里裂开,得一根一根挑。挑到第三根的时候,血忽然涌了上来,把伤口整个盖住。杨胡左手压住那一处,右手不停,凭着方才看清的位置,摸着往下走。
苏蘅在旁边低声问:“要不要停一停?”
“停不得。”杨胡的声音很稳,“这会儿松了手,血一冲,剩下的茬子就找不着了。找不着,三日之后就是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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