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不是带兵的人。”陈校尉打断他,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忽然用了力,“可这城里,眼下没有第二个人,是三营的兵都肯听的。”
杨胡没有说话。
他能听见自己心口那一下一下的跳。
“我还没死。”陈校尉松开手,喘了半晌,“我死了再说这话,就晚了。”
那一夜,城头的火把亮到天明。
杨胡在陈校尉的榻边守了一整夜,换了三回药。
每换一回,他都要探一探那道伤口边上的热。热若上来,就是里头没清干净;热若不上来,这一箭就算过去了。
三回下来,那一片皮肉始终是凉的。
后半夜的时候,苏蘅进来,在他身边蹲下。
“东段的缺口,用麻袋装土堵了。”她说,“堵到一半,王都尉和马都尉在城头吵起来了。一个说要连夜再垒一道内墙,一个说要趁夜出城烧了蛮子的抛石机。”
“吵出结果了?”
“没有。”苏蘅顿了顿,“各带各的人,各干各的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可攥着刀鞘的那只手,指节是白的。
“我父亲当年在边军,”她忽然低声道,“死的那一仗,也是这样。两个将官争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城丢了。”
杨胡望着榻上那张灰白的脸。
苏蘅没有再说下去。她站起身,替榻上那人把滑下来的被角掖了掖,动作很轻。
外头,天边泛起了一线极淡的白。城头上换岗的脚步声,一队一队地响过去,踩在结了霜的石阶上,闷闷的。
这是青石口被围死的第五日。城里最能压住阵脚的那个人,躺在这张榻上,三个月内起不来。而蛮子的抛石机,天亮之后还会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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