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从眼角淌下去,淌进耳朵里。
杨胡在他床边蹲了下来。
“你几岁?”
“……十九。”
“哪儿人?”
“……黑水堡那边的。”
杨胡沉默了一会儿:“锯了这一截,你还能走,还能拉车,还能种地。不锯,三日之后你什么也做不了了。”
那兵咬着牙,好半晌,才极轻地点了点头。
杨胡替他把腿上那块黑透了的布重新裹好,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在草上压出一个湿印子。
从第三顶帐子起,跟着的军医就不说话了。
杨胡看得极慢。每一顶帐子进去,先看地、看草、看水;再看人,一个一个翻眼皮、看舌苔、解衣裳。看到第十几顶的时候,他身后已经跟了七八个军医,各自捧着纸,把他说的话一句一句记下来。
到掌灯的时候,四十顶帐子看完了。
杨胡在辕门外的空地上坐下来,让人取来纸笔,就着火把把这一日看到的东西写下来。
伤病五百七十三人。
其中断骨未接、接歪的一百零六个。
伤口溃烂到需即刻清创的二百三十一个。
已经坏疽、非截肢不可的十九个。
发热三日以上、症候不明的四十二个。
疑似出疹传病的九个。
而这五百七十三个人,分在四十顶帐子里,混住,共用一处水,共用一批布,一个军医管八十个。
苏蘅在旁边看着那张纸,越看,握着的手越紧。
“这里头,有多少是本来能好的?”
杨胡把笔搁下。
“至少三百。”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可苏蘅看见他握笔的那几根手指,捏得发了白。
那张纸他写了很久。写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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