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起就咬着牙,说话都说不利索了。那个后生身上中了两支。
那个年轻人站起来,说了三个字。
“来得及。”
后头的话是译人一句一句译的,译得很慢,因为他一边译一边跑。
十一个人,按伤口上还有没有那层壳分成两处。有壳的九个抬到东边,没壳的两个抬到西边。所有的帐子把毡帘放下来,遮光。
然后他们抬进来一口锅。
那是一口大承军里的铁锅,旧得发黑,锅底外面结着一层厚锈。两个大承的兵蹲在草地上,拿刀背一下一下地刮那口锅。
部里的人围着看,没有一个人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刮下来的锈捣成末,倒进碗里。
然后那个年轻人说了一句话,译人译了两遍:把你们的酸奶拿来。
头人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酸奶是他们自己的东西。上个月他们用一百二十囊酸奶换了南边的盐和铁器,就为了这个,昨夜十一个人中了箭。
他还是让人把奶抬来了。
奶倒进碗里,泡着那些锈末。一刻钟之后,碗里的水变成了淡红色。
那个年轻人端起碗,走到他小儿子跟前。
“要划开洗。刀是铁的。”译人道,“将军问你许不许。”
部里有人叫了起来。铁刀割活人的肉,草原上不兴这个,巫医更是从来不碰铁。
头人的喉咙发干。
就在这个时候,从大承那三十几骑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人,一只眼睛是浑的。
部里的人认得他。去年那场疫,他的部散了,人都说他死在南边了。
老人开口说的是他们的话,说得很慢。
“巫医不许你们碰铁。”老人道,“你们问过为什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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