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二辰时,京里的人到了辕门。
同一刻,柳滩报来一个人。
“将军,柳滩昨夜有人躺下了。”柳叶进帐的时候还带着一身露水,“十七岁的后生,六月初九挖了两只獭子。”
杨胡把手里的册子合上。
“他家里人自己报的?”
“他娘逼他报的。”柳叶道,“他娘说,报了不罚,藏着全帐子跟他一起隔。”
“备马。”
传旨的礼部郎中被拦在了中军帐外。
他今年五十一,去年十月来宣过一回子爵,认得营里的规矩,可这一回他脸色不好看。
“将军这是要去哪儿?”
“柳滩。”
“旨意在此。”
“未时回来。”杨胡道,“大人在营中歇一歇。旨意是活的,那个人是要死的。”
那郎中的话堵在喉咙里。他看着那一队人马出了辕门,回头问站在旁边的崔霆。
“他一向如此?”
“回大人,将军上一回让人等,等的是可汗的使者。”崔霆道,“那一回也是等到未时。”
柳滩。
那个后生躺在滩地最北边一顶单独的帐子里。人烧得厉害,左边腋下鼓起一个核,硬得像枣,一按就叫。
他娘蹲在帐外三步的地方,不许进,也不肯走。
“他为什么挖獭子?”
译人问了一句,那个女人低着头答了很长一段。
“他妹妹换出去了一张羊皮,想换回半袋盐,差着数。”译人道,“他知道令,他说他挑的是会跑的那一只。”
“会跑的那一只,窝里还有别的。”杨胡道。
杨胡把手洗了三遍,戴上浸过药水的布。
“几时起的热?”
“昨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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