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胡道,“谁不肯洗,当日调出去,不许再进城。”
第五道,记。
“认得出的,记名字。”他说,“记不下名字的,记地方:哪一条街、哪一处井、什么位置、几个人、大人还是孩子。记不准的宁可空着,不许乱填。”
崔霆抬起头:“八千六百人,记得完么?”
“记不完。”杨胡道,“可记多少是多少。这一座城若是连一本册子都不留下,往后就只剩一句话:信州陷了。八千六百个人,全在这四个字里头。”
那一日午后,他把随行的十四个军医叫到了城外那片高地上。
坑正在挖。第一个坑挖到一半,人站在里头,土齐到腰。
“看这里。”杨胡指着城的方向,“城在河的北岸,河往南流。这一条河下去三百里,沿河七个县,还有两处镇。”
十四个军医里有九个是从青石口一路跟下来的,疫营、隔区、柳滩都经过。这一日他们站在坑边上,一个也不出声。
“去年秋天隔区那三千人是活人。”他道,“活人能听令,能分开住,能过热水。这里是八千六百具尸首,泡在城里,泡在水边,天一日比一日热。”
“将军的意思是……”
“入夏必成疫。”杨胡道,“不是也许,是必。”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样一齐凑上了:尸首多、水源近、天气热。一样都缺不了,如今一样也不缺。”
“那我们把城清干净不就……”
“清干净这一座城,是把根挖了一半。”杨胡道,“另一半在下游。这四日里,城破之后跑出去的人往哪儿去了?往南。他们喝的是同一条河。”
那一日夜里,他写了一份行文。
行文的抬头是沿河七县两镇,抄送州署,另抄一份递京。
行文里写了五件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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