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
“救了他们,他们缓过来,还是要打我们。”
胡道,“可他们缓过来能打的,是一场刀对刀的仗。那样的仗我打得了。”
他把那本疫册合上。
“眼下这一场不是刀对刀。眼下是这一片地上死了八千六百个人,尸水进了河,河往南流三百里。谁能把这个按住,谁就能说了算这一片地上谁能走、谁能停、谁能喝水。”
“将军是说,救疫也是打仗?”
“救疫比打仗管用。”杨胡道,“他们的兵刀在手上,可他们的命在水里。”
秦英一直坐在末位。她这时候开口,说的是一句最冷的。
“还有一样。”她道,“他们四万六千人若是疫死在这一片,尸首在信州到白沙梁之间。那一片是我们的地。”
那一夜三更,杨胡写了一封信。
信不是劝降,也不是致意。信上是十二条,条条是防疫的规矩:水怎么煮、井怎么封、尸首怎么埋、病人怎么分、帐子隔多远、收尸的人怎么洗。
信写成两份,一份大承话,一份由译人译成乌兰的话。
“送谁?”崔霆问。
“送到乌兰的中军。”
“他们扣了怎么办?”
“扣了就再送。”杨胡道,“送三回。”
随信还有东西。
二十口锅,五十斤生石灰,两百丈粗布。
崔霆看着那一车东西,愣了半晌。
“将军,送锅?”
“他们没有锅煮水。”杨胡道,“四万六千人的营,伙上的锅是煮饭的。我叫他们煮水,他们头一句就要问:拿什么煮。”
他把那封信的抄件放进匣子里。
“这一封也留底。几时送的、谁送的、送到谁手上、有没有回,都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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