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钢缆的磨损度,石兆虎蹲在船舷边,用指甲刮着一块干涸的褐色污渍,那是昨天日本船员的血。这些人,有的刚满二十,有的孩子还没断奶,跟着他漂在这片蓝得发黑的海面上,图什么?图每月三百块工资?图三年后分一套单位宿舍?不。图的是家里老人能吃上不掺麸子的白面,图的是闺女能去县城念中学,图的是在村口晒场上,被人叫一声“海龙叔”,而不是“那个跑船的瘸子”。这图景太具体,具体得容不下半点虚妄的悲悯。
“强子,你记得咱们在庙岛搁浅那年吗?”陈大彪忽然问。
陈胜强一愣,随即点头。那年大风,福泰号龙骨裂了,修船厂狮子大开口,要五千块。村里凑不出,信用社不贷,最后是陈大彪把爹留下的三间瓦房押给供销社,才换来三千五百块的修船款。回来那天,陈大彪蹲在船坞边啃冷馒头,馒头硬得硌牙,他啃一口,就吐一口渣。
“那时候,咱是不是也觉得,这海,这船,这命,都是别人的?”陈大彪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进海底,“可后来呢?后来咱自己焊了龙骨补板,自己熬桐油刷漆,自己画图改了舵机。强子,规矩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人家把图纸捂在抽屉里,咱就非得跪着求他拿出来?人家把蟹笼埋在k-7,咱就非得学他用延绳钓?咱的地笼网,是咱的脑浆子熬出来的;咱的浮标,是咱的命拴在海图上的。这海,从来就没写过谁的名字。”
陈胜强怔住了,手里的撬棍慢慢垂下来,搭在膝盖上。远处,郑善奇忽然扬声喊:“海龙哥!发现新浮标!不是蟹笼,是……是鲸群浮标!”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老美的!标着‘humpback’!”
陈大彪猛地抬头。北太平洋的座头鲸,每年春季洄游,会经过这片海域,它们喷出的水柱在晴空下像一道道银白的桥。而浮标,意味着附近有科研船,意味着这片海域正在被持续监测。他一把抓起望远
本网站为网友提供小说上传储存空间平台,为网友提供在线阅读交流、txt下载,平台上的所有文学作品均来源于网友的上传
用户上传的文学作品均由网站程序自动分割展现,无人工干预,本站自身不编辑或修改网友上传的内容(请上传有合法版权的作品)
如发现本站有侵犯权利人版权内容的,请向本站投诉,一经核实,本站将立即删除相关作品并对上传人ID账号作封号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