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予换上僧衣时,整个人像被收进了另一层皮。那件僧衣旧,却洗得干净,袖口磨白,遮住他腕上的茧。佛珠绕上手腕,他低声念了两句经,声音不大,却让人听不出门派的锋利,只剩一股沉稳的静。宁远看着他,想起少林的钟声——明明是警醒,却也像安抚。
“你入外院后,先看三样。”行止把一小截炭笔掰成两半,递给燕知予一半,“一看灯:哪盏该灭却不灭,哪盏该亮却不亮。二看水:外院井口与后河的水桶是否被人刻意摆成‘顺手’的位置。三看香:司礼监的香味若变,说明换了人。宦官用的香偏甜,东厂番子用的香偏苦,混在一起闻得出来。”
燕知予接过炭笔,点头:“我会留记号。”
宁远问:“记号怎么留?外院人多眼杂。”
“炭灰。”燕知予把炭笔在指腹一抹,黑痕立刻沾上皮肤,“僧人诵经抹香灰是常事。我若要标记哪处可走,便在廊柱下沿抹一指黑,外人只当灰污,你们摸过去就知道。”
孟爷在窗下睁开眼,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掌印房里暗格不止一处。旧暗格在东墙第三块砖后,按下去会回弹;新暗格在梁下的横木里,掀开要用薄片挑,手重了会折线。”他说着,抬起手,指节上几处细小裂口像旧年留下的针眼,“我当年取印,走的是旧暗格。可今晚我听到风声——有人把旧暗格当诱饵,在里面添了线。”
宁远心头一紧:“你怎么知?”
“因为那条线的做法,我见过。”孟爷眼神阴沉,“掌印房的线不是普通机括线,是用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丝掺马尾。摸上去柔,扯起来却割手。若你们只凭手感去探,探得越久越容易见血,见血就会留味。留味,狗就能追。”
行止把话接过去:“所以拓片要用上。宁远,你明夜只做一件事:用拓本显墨把线显出来。别逞快,快而不见线,只是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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