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合理”的地方——越合理,越无人敢去细查。
他抬眼,看见裴玄素终于动了动。那人仍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一抚袖口,像拂去一点并不存在的尘。严世恩的话他并不抢着接,反倒让这栽赃先发酵,先把朝堂的喉咙堵住——等所有人都喊着要押他时,任何反驳都会显得像狡辩。
宁远的喉结滚了一下。他压住胸口翻涌的怒意,把声音压得更稳:“鬼哭砂残渣既在箱中,臣敢问——此箱由何处取来?由谁看守?又由谁启封?”
严世恩微微一笑:“此乃东厂呈上,路径清楚,证据确凿。宁远,你当众呈名册账页,本就意在搅乱人心,如今又狡辩何用?”
“臣不狡辩。”宁远抬手,指向自己托着的账页残片,“臣只请御前先看此物。若名册账页皆伪,臣甘受死。若名册账页属实——那推火器试制、私购禁物之人,又该当何罪?”
他把话抛回去,不是为了争一时口舌,而是为了逼对方在御前把话说死。严世恩若要把他扣成逆党,就得先否定乌莲坳的死人;可否定乌莲坳,便是与天下人作对。严世恩若承认乌莲坳的死人,那便等于承认有人在背后用禁物与火器害民,而那人是谁,朝堂上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殿上的空气凝成一块沉铁。有人咳了一声,像是提醒众人别被卷进来。也有人偷看严世恩,又偷看裴玄素,等着看这两人如何接招。
严世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宁远手中的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御前,像是要把局势重新握回手里。可就在他开口之前,裴玄素终于从阴影里迈出半步,声音不高,却能压住殿里所有细碎的议论。
“御前,臣以为。”裴玄素道,“宁远既自称旁听而来,又敢当众呈证,便让他把话说完。若其所言皆虚,臣愿亲自督办,将其同党一网尽收;若其所言有一分属实——也当借此查清禁物从何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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