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雅姿哭了好久。
久到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
久到楼上冲马桶的声音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久到远处街道上的汽车声越来越稀，越来越远。
久到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像被风吹过的沙地。
她抬起头。
用手背蹭了蹭面颊。
手背上是湿的，凉的，带着咸味。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到胸腔深处。
然后，她站起身，把相框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她去洗手间洗脸。
洗手间很小，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一个淋浴花洒。
镜子是挂在墙上的，边缘有一圈锈迹。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眼睛红肿，眼睑微微鼓起，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面颊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
嘴唇因为哭得太久而微微发干，边缘有一点起皮。
头发也乱了，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贴着面颊。
她看着镜子里这个女人。
这不是她认识的顾雅姿。
她认识的顾雅姿，是那个在落地窗前喝咖啡的女人。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姿态优雅。
是那个在丈夫身边浅笑嫣然的女人。
是那个在女儿家长会上，被其他妈妈偷偷打量，暗暗羡慕的女人。
不是这个站在逼仄洗手间里，眼睛红肿，泪痕满面，头发凌乱，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一样的女人。
她深吸一口气。
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地流出来。
她弯下腰，双手捧起冷水，扑在脸上。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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